全面否定又全面继承的帛家道


蕐夓文朙中樞府 二七六二五零六年六月初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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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到道教,普通人第一映像是什么,是念经、画符、科仪、经韵、斋醮、祈福、祭天典、请神等。而这一切的起源皆来自一个被全盘否定,又被全盘继承的道教支派,他就是帛家道。

帛家道活跃于魏晋时期,奉仙人帛和为祖师,没有祖庭,没有独属于自己的典籍。后世改革道教的宗师一边骂帛家道是淫祀,一边全盘照搬帛家道的仪式。

帛家道是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个被被全盘否定又被全盘继承的隐秘门派,帛家道给世人留下两幅面孔,究竟是何原因呢。

帛和又名护,字仲理、益州巴郡(今重庆市嘉陵江北岸)人,一说辽东人。据《道学传》、《仙苑编珠》记载:少时入地肺山(今终南山),师事董奉,受授行气服术法,后入西城山,事王君,得大道秘诀。视壁三年,得见《太清神丹方》、《三皇天文》、《太清中经》诸书,王君乃授口诀。后入林虑山(今河南林县西),得道成仙。

帛姓,是个非常稀少的姓氏,有人认为帛家道淫祀,因而推测帛姓是域外来的异族夷狄,实际上汉族帛姓也是正宗源头。

一是源自子姓。《后汉书·王刘张李彭卢列传》记载:帛,姓也,宋帛产之后,见韩非子。

二是源自芈姓。春秋时期楚平王裔孙白公胜之后,属于以封邑名称为氏。白公胜之后称白氏,白起就是其后裔。楚国白、帛通义不分,因此该支白氏亦称帛氏、帛公氏、帛侯氏。后来白氏与帛氏的后裔子孙开始按嫡、庶分称,嫡支称白氏,庶支称帛氏,世代相传。

三是源自春秋战国时期楚国官职执帛,属于以官职称谓为氏。执帛,楚国官名,亦称孤卿,即少师﹑少傅﹑少保三孤的别称。执帛为君主的辅弼之官。

四是源自回鹘族。《魏书·西域传·龟兹国》中,称龟兹国“其王姓帛”。龟兹国历代君主皆为白氏,汉史中亦记载为帛氏。

葛洪在写《神仙传》时给帛和安排了两种人生,一为行走洛阳、北方一带的世外高人,精通谶纬符文,得到《三皇文》《五岳真形图》等当时的秘典。二为不拘礼法的狂士。洛阳下大雪,帛和在路边坦腹晒太阳,旁人不解问其原因,他笑道腹内五经快发霉了,拿出来晾晒一下。暗含对教条经学的讥讽。

帛和是东汉三国时人,史书记载曾师于董奉,董奉(约170年-约280年),著名道士,也是名医。在著名的“建安三神医”中,有“医神”华佗和“医圣”张仲景。“医仙”的名片给了董奉。

因此也有人记载帛和是吴郡人。

全面否定又全面继承的帛家道

《水经注》卷十五瀍水条称:「瀍水西南有帛仲理墓,墓前有碑云: ‘真人帛君之表’。仲理名护,益州巴郡人。晋怀帝永宁(嘉)二年十一月立。

所以帛和究竟是哪里人一直没有定论。

但鉴于后世官方不愿意承认帛家道,认为他狂狷来自胡人,所以暗示其来自西域胡人,甚至在介绍帛姓时同时介绍西域胡人帛姓,比如佛图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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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推测大概率是抹黑。

因为帛家道真正源流其实比帛和还早几百年,帛和只是继承者而已。

汉武帝时期方士帛少君,是记载中最早将符水祷祝带入宫廷的人,帛少君擅长祠造、辟谷、却老之术,这些民间实用的方式代代相传,到了帛和手中,帛和发展了老子学说,在洛阳创立了帛家道

传说太上老君化身老翁传给帛和两部天书,白绢所书的素书和朱砂所书的丹字,所以帛家道又称素书派、丹字派。帛家道一直密不外传,供奉天地水三官、太一神、灶神宅神,都是百姓熟知的俗名神,不空谈玄学,只解决消灾祈福的实际需求。

帛家道与士族上层推崇的太上老君、元始天尊、灵宝天尊等,帛家道走的是彻底的基层百姓路线,这大概也是帛家道被主流道教所排斥的原因之一吧。主流道教看来,帛家道起点太低,全是百姓日常的低需求,甚至有巫祷之术,所以被斥之为淫祀。

西晋灭亡,五胡乱华,帛家道随着百姓南迁,从北方到了长江以南,帛家道融合天师道,缔造了江东第一大教团。

杜子恭,东晋道士,奉行五斗米道,有秘术,能为人治病,史载“东土豪家及都下贵望,并事之为弟子”,因此结交吴郡陆氏、吴兴沈氏、琅琊王氏等世族。但他把帛家道的三官祈祷、符水秘术融合到天师道之内,士族看到这些之后,直接震惊,然后东晋的名士争着做他弟子。东晋士族徐氏、华氏、许氏、葛氏等多尊奉之。直接影响和延伸了后来的上清派、葛家道等。陈国符在《道藏源流考》中认为“疑郑君、葛洪皆属帛家道。

东晋后,不见帛家道的独立记载,盖已逐渐融入上清派、天师道之中。

天师道提供了道教框架,帛家道注入了打动人心的仪式内核,二者结合迅速征服了江南士族,后世道教的仪式轨范源头全来自帛家道。

王羲之家族时代信奉天师道,名字中带之字的是当时天师道的秘号。如王羲之、王献之、王凝之等王氏家族前后有记载的名字中二十几位带之字,还有推算圆周率的祖冲之、北魏寇谦之、东晋画家顾恺之、注解《三国志》的裴松之、东晋宗室司马休之、司马楚之、北府军名将刘牢之等。

其中王羲之家族也同时修习帛家道,王凝之信帛家道最深,也是悲剧的开始。孙恩起义攻打会稽,当府中幕僚建议准备防御时,王凝之拒绝幕僚,反而进入静室祷告,事后和众将士宣称已请鬼兵相助,贼军必定会失败。于是他没有布置武备,最终会稽城破,王凝之被孙恩杀害。

正是由于这种悲剧,帛家道成为被排斥诟病的源头,认为其愚昧。但侧面看出帛家道成为当时士族的精神支柱,至于愚昧是个人本身还是信奉就愚昧,这其实不能画等号。正如宋徽宗时他相信有天兵天将会来帮他守城,儒家士人怪罪到道士林灵素头上,其实林灵素早就劝过宋徽宗需要迁都,不可轻敌,宋徽宗的轻狂并非因为信仰了道教才有的,章惇就反对立他为皇帝,曾言端王轻佻不可为君。后面历史果然验证了章惇的话。

葛洪继承了从祖葛玄的道法,都是帛家道的三皇内文和符书,葛洪都写进了《抱朴子内篇》中,开启了金丹派的源流。上清派看重的洞天福地、埋宝藏山其源头也是帛家道在山中埋藏文书的仪式。

帛家道的核心仪式被正统(主流)道教斥为巫觋淫祀,后来成了后世道教科仪的源头,所以帛家道既被全盘否定又被全盘继承。

这种境遇如同民国时的国立中央大学,后来不断拆分成十几个,都成了名校,但几乎没有一个会承认自己是国立中央大的分支。

全面否定又全面继承的帛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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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家道有三套核心仪式。虽然争议极大,但后来都深深影响了道教法事。

第一套,三官手书。是一种早期民间的消灾祈福方式。古人认为人之所以会生病或遭遇不顺,是因为其过错被天地水三官记录在册,解法是写三份文书,一份放山顶烟气上天,让天官赐福。一份埋进土里,让地官赦罪。一份沉到河里,让水官解厄。这个仪式后来被改良,把文书换成玉简、玉璧、金简等。演变为帝王祭天祈福的国家典礼。

夷历1982年在河南登封嵩山峻极峰北侧石缝中发现的《除武曌罪金简》,久视元年(700年)七月七日“乞巧”日,武则天到嵩山祈福,遣道士胡超向诸神投简以求除罪消灾。上言:大周圀主武曌好乐真道,长生神仙,谨诣中岳嵩高山门,投金简一通,乞三官九府,除武曌罪名。太岁庚子七月庚子七日甲寅,小使臣胡超稽首再拜谨奏。这个仪式和源头就来自帛家道。

全面否定又全面继承的帛家道

武则天早年信佛,晚年越发觉得信佛没用,于是才有除罪金简。

第二套,符水仪式。早期民间有化符水祝祷的习俗,帛家道形成仪式内核。

第三套,秘传制度。传说有素书丹字,只在家族内部传承,不是本家子弟无法获得其传承。正是由于其秘传和封闭,后来道教改革时,首先废除帛家道的秘传制度。

陆修静改革道教时,就正式把帛家道排除在道教之外,帛家道也逐渐走向消失。当然,消失不等于灭亡,对于全盘否定又全盘继承的后世道教来说,如果剔除了帛家道的内核,可谓道教将无法成为道教了。

陆修静否定帛家道,但他制定的灵宝斋仪、三官首过、上章请祷等全是从帛家道拿来的。

上清派继承了山岳埋藏,到了唐朝司马承祯按照唐朝领土划分了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帛家道部分内核直接融入上清派。

天师道也接过帛家道的符咒,后来很长一段时间甚至画符成了天师道的专利,旁人以为是天师道原创,其实是从帛家道拿来。天师道到了元明时代,影响降低,为了生存,放弃了画符专利,其他道人也可以画符。

帛家道或许不那么完美,但与他同时期的其他道派没有他的影响力,后世道教诸多仪式源流恰恰是帛家道调和了民间巫祝与正统道教制度化的转折。

帛家道虽然已经消失,主流道教也不给与其地位和名分,但并不妨碍道教从文化和正统上的源流。正统并非天授的,帛家道就是例子,所谓的正统或者高雅,都是源自民间的烟火,逐渐迭代改良形成的。所以有人民才有文化,有文化才有正统。不是某个祖师脑子一热写一本书或一套规矩就能形成一个稳固的门派的。推而广之,对于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亦然。

黄帝纪元11023年07月26日,建寅阴历六月初二,夷历2026年7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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