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教冥钞文化
今天的人们普遍认为烧香、烧纸源自佛教,甚至很多官方词条百科都这么解释,其实这是巨大的错误,因为燎祀之祭是明确记载的远古到先秦的一种祭祀形式。《周礼·春官·大宗伯》明确记载:「以禋祀祀昊天上帝,以实柴祀日月星辰,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
所谓燎祀,就是用火焚烧,其中最主要的用料就是柴,所以也称柴祀。史料记载舜在极顶亲手燃起柴火,“燔柴以祀天”,此谓“柴于上帝”。燎祀非常久远,大概有使用火时,燎祀就雏形诞生了,最后形成礼制。
之所以会发展出燎祀,大抵因为古人认为天神在天,通过焚烧柴火,烟雾上升,可以抵达上天,达到沟通天地的目的。
燎祀不仅仅有柴燎,在文献中记载商周之时,还有燎玉、燎食、燎衣等形式,把美好的、美味的、香味的通过燎祭形式送达上天。由于古人有视死如视生的观念,认为人死后的世界与活着的世界一样,需要生活生产必需品,所以下葬需要陪葬品,陪葬品都是生活必需品,富贵人家还配人佣,甚至殉葬等。寒衣节习俗,就证明了这一点,每年到寒衣节时需要给逝去的先人送焚衣服,以准备新一年过冬。生活必需品必不可少的自然是货币,于是冥币也必然有。在纸张没有大量生产之前,先秦两汉的冥器与活着时使用器没有区别,要么直接把主人生前用过的东西随主人陪葬,要么仿制全套设备随葬。早期的墓葬出土物便是证据。今天能看到的出土文物,多亏古人有视死如视生的观念才能使墓葬保留了当时的生活器具。在纸张没有大量生产普及之前,所谓冥币其实就是常用货币,如海昏侯墓出土的汉代铜钱,以及金饼、马蹄金等。这些随葬品理论上都是冥器,所以货币入葬时它就是冥币。但是,这种厚葬制度也消耗着国家资源,尤其是古代铜矿业不怎么发达时,直接把货币入葬成为冥币,太过奢侈浪费。随着纸张的普及,以及盗墓的猖獗,用成本低廉的纸张模拟冥器便是最佳的选择。烧纸也就产生。烧纸作为一种祭祀传统,起源可追溯至汉代以后,人们因盗墓猖獗而“以纸寓钱”,将纸钱称为“冥币”,并通过焚烧的方式传递给逝者,意为在阴间使用的钱币。由于秦朝统一货币为孔方钱后,那么冥币也会模拟孔方钱,成为最早的纸质冥币。除此之外还有模拟银锭、元宝、金条等不同形式的冥币。前文所述冥币共同特点就是模拟人间货币,没有发行人或单位,更无发行信用的意义。但是当宋代第一张纸币交子产生后,对应影响的冥币也产生了信用革命。发明纸币的国家是中国,时间是宋代,发行地区是四川,最早的纸币叫四川交子。铸币时代,无需担心货币信用问题,因为货币本身它就存在价值,比如金锭、银锭、铜币,金银铜本身的价值就代表了货币价值。当纸币产生后,要想获得公认认可,则一个革命性的概念产生,那就是发行纸币的公信力。必须使得使用纸币的人群相信发行纸币的人或单位有着无限的公信力,能随时兑换成铸币或对等价值的货物,否则纸币就是一张白纸。这种公信力必须来自国家、朝廷,宋代之后,纸币称为宝钞,元明清都有大宝钞,如果朝廷公信力崩塌,则宝钞失去价值。如果无限制的印钞,或者增加面额,则会导致恶性通胀,同样失去公信,所以纸币的价值必须有朝廷公信作为担保。发行权只能在最后公信力的朝廷手里。其实从道教文献中看,并没有明确规定冥币有发行权,但是对标人间宝钞,既然需要朝廷公信力做背书,那么冥币也需要最高统治者作为公信背书,所以以玉皇作为发行者的玉皇钱成为一种默认的选择。从《黄箓》中记载来看,冥钱纸币焚化已经写入规定,且是度亡之用,故以太乙或玉皇为发行是其默认。《古今图书集成》:「徽宗崇尚道教,用方士魏汉津之说,备百物之象,铸鼎九,于中太乙宫南为殿奉安之,各周以垣,上施埤堄,墁如方色,外筑垣环之,曰九成宫。中央曰帝鼐,其色黄,祭以土王日,为大祠,币用黄,乐用宫架。北方曰宝鼎,其色黑,祭以冬至,币用皂。东北方曰牡鼎,其色青,祭以立春,币用皂。东方曰苍鼎,其色碧,祭以春分,币用青。东南曰冈鼎,其色绿,祭以立夏,币用绯。南方曰彤鼎,其色紫,祭以夏至,币用绯。西南曰阜鼎,其色黑,祭以立秋,币用白。西方曰晶鼎,其色赤,祭以秋分,币用白。西北曰魁鼎,其色白,祭以立冬,币用皂。八鼎皆为中祠,乐用登歌,享用素馔,复于帝鼐之宫立大角鼎星祠。」从以上记载来看,冥币并非统一的,不同帝君用不同的,所以发行者可以是不同的帝君。五方五帝皆有发行权。又「贵神者太乙,太乙之佐,五帝」的记载,凡统领一方天地的天帝,有着半独立的性质,故而也有发行权。五帝尚有五帝钱,五方五帝是太乙的辅佐,太乙更有发行权。冥币发行权只是信仰者通过宝钞公信力的一种对标行为,实际上没有任何一部典籍规范记载冥币发行权。大概在宋元之际,信仰者通过这个货币公信概念,直接捆绑了其神仙的信仰之力。什么意思呢,就是既然没有规定谁可以发行,那么按照信仰神仙来说,个个都有权发行,谁的信仰者多,则发行的货币使用就更多,就更具有代表性,反之就不具有代表性,也就不具有一定量的信众基础,也就失去货币的价值。这套把发行权与信仰力捆绑的做法,也直接奠定了神仙香火旺盛就更有话语权和群众基础。这就好比当今各个国家都有货币,有的货币可以成为国际通用货币,有的则是废纸一张,所以对于普通信众来说,选择使用名气最大的信众基础最多的冥币就是一种不成为的规定。有人把美元、人民币当宝,没几个人把津巴布韦币当宝,就是这个道理,如果津巴布韦这个国家类比成一尊神,这个神就边缘化了,毫无群众基础。通过信仰之力与冥币发行权的捆绑,成功解决了神界冥界通货膨胀的问题。既然冥币纸钱可以有不同的发行者,那么就必然有差异性,差异性体现在使用的范围不同,使用的频率不同,使用的货值不同。正如人间货币,不同国家,在他本国通用要兑换成本国货币。还有类似货币的如商家发行的代金券,只能专项在他指定的场所和项目中使用,不能成为通用货币那样使用。除了货币和代金券,还有一类如建国初由于物资紧缺,发行的粮票,它不是货币,但有货币的公信力,但又无货币的通用性质,只能专项使用。米票就是买米的,肉票就是买肉的,粮票就是买粮的,菜票就是买菜的,布票就是买布的等等。专项的作用就是尽量均匀分配,不能因为钱多而买的别人无可买之物。同理,冥币也具有这类专项性。只是在日常祭祀使用中,大抵忽略而已。货票是物资短缺时代出现的一种形式,虽然退出历史舞台,但实际上换个名字依旧存在,那就是专项基金。比如养老金就是用于养老的,不得挪用其他,购房金就是用于购房的,不得挪用其他, 助学金就是用于助学的,不得挪用其他,奖学金就是用于奖励的,不得挪用其他。物资丰富不需要物票了,但专项基金的文化形式还是有必要存在的,这是利于分配和防止通货膨胀的一种方法。太乙钱(太乙救苦通宝):专项用于超度、帮助亡魂脱离苦难(专项救助基金),东方冥界专用。《宋史·礼志二》中就有记载:「凡凶仪皆有买道、方相、引魂、纸钱、鹅毛、影舆。」其中的“买道”就是买路的意思,即在出丧时,一路抛洒纸钱以贿赂和恩赐野鬼。
当然,专项钱有形制的规定,特别是尺寸,要符合对应的鲁班尺要求等。
九,迷信与浪漫
听起来是不是很迷信?
其实这是一种浪漫,是活着的人寄托哀思和怀念的一种形式。学科学学物理的学生,一向对迷信嗤之以鼻,但当自己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去世后,恨不得多烧点纸钱,生怕先人不够用。这就是一种浪漫,而中国人是最懂浪漫的。
再如,国家官方在接志愿军英雄遗骸回国时,不管是灵位还是挽联,使用的都是繁体字。这是为什么呢?
在迎接中国人民志愿军烈士遗骸归国的庄严仪式中,使用繁体字书写挽联是一项延续多年的特定安排。这一做法主要基于对历史背景的尊重与情感上的深切告慰。
繁体字的使用与烈士们所处的时代背景直接相关。中国人民志愿军主要于夷历1950年至夷历1953年间在朝鲜半岛作战并牺牲。中国大陆的汉字简化方案于夷历1956年才开始推行,因此,烈士们生前熟悉并使用的是繁体字体系。在迎接他们遗骸归国的仪式上,采用繁体字书写挽联,意在消除可能的“文字障碍”,象征性地让英烈们“看得懂”祖国的致敬之辞,体现了一种跨越时空的沟通与最高的敬意。
这就是中国人的浪漫。
百姓有没有浪漫的权利呢?当然有,所以祭祀祖先焚烧纸钱不能当做迷信看。
丧葬中的浪漫文化,是先秦视死如视生的延续,上下万年,中国人还是那么腼腆内敛的浪漫。同时,这也是一种软文化。当中国人自己斥之为迷信时,焚烧冥钞在国外悄悄大火,他们取名叫祖先钱,这何尝不是一种软文化呢。同时丧葬纸扎文化展在法国等登上设计展览,精美的丧葬纸扎收藏进博物馆。黄帝纪元11023年04月06日,建寅二月初八,夷历3月2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