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学术的妙真道

嵇康年幼丧父,由母亲和兄长抚养成人。他幼年聪颖,博览群书,学习各种技艺。成年后喜读道家著作,身长七尺八寸,容止出众,然不注重打扮。后迎娶了魏武帝曹操之子沛王曹林的孙女长乐亭主为妻,因而获拜郎中,后任中散大夫。故也称嵇中散。
嵇康崇尚老庄,讲求养生服食之道,写过《养生论》。
嵇康不喜欢朝政,一个人躲在山中打铁。小楷鼻祖重繇的儿子钟会(就是灭蜀汉的曹魏将军)听闻嵇康名声,于是去拜访,但是嵇康没有理会,只顾着自己打铁,钟会等了许久最后准备离开时,嵇康问到:「何所闻而来?何所见而去?」。钟会回答到:「闻所闻而来,见所见而去」。
于是钟会记恨上嵇康,向朝廷进谗言,罪名是嵇康狭才貌以鄙诸侯,结党朋而乱周礼。
这个罪犯翻译白话就是,他嵇康凭着长得帅有才华就可以鄙视我们权贵诸侯吗,敢冷暴力我,又结交竹林七贤整天不尊儒家周礼,就搞老庄那套。
由于司马懿高平陵夺权之后,身为曹魏宗室一员的嵇康本就不满司马氏,司马昭多次想拉拢嵇康都遭拒,司马昭正愁没有理由收拾嵇康,于是下令要杀嵇康。
此时太学生三千人来了个绝杀愚蠢操作,联名请求嵇康为师,为其替罪,这下司马昭没有面子了,非杀不可。
《晋书·嵇康传》:「康将刑东市,太学生三千人请以为师,弗许。康顾视日影,索琴弹之,曰:“昔袁孝尼尝从吾学《广陵散》,吾每靳固之,《广陵散》于今绝矣!”时年四十。海内之士,莫不痛之。」
有人把嵇康说出儒家文人风骨的典范,但嵇康从来都不是儒家,正史记载他痴迷老庄,从没记载喜欢读孔孟。
不仅嵇康,竹林七贤都是,嵇康与阮籍等人共倡玄学新风,主张“越名教而任自然”、“审贵贱而通物情”。
嵇康和竹林七贤喜欢的这个道是什么道呢?正是从先秦开始秘传上层文人社会的一个特殊道派,妙真道。
什么是妙真道?
妙真到源于庄子,以庄子逍遥思想作为人生标准,几乎属于纯学术道派。也叫玄真道、无上正真道。
属于经典派的杰出代表。最早源于庄子学派,遵奉庄子圣训无名、无己、无为思想,不恋世俗,崇尚隐逸,避世修行,行迹飘渺,少为世人所知。
妙真道没有明确的师承传承关系,只要研学庄子思想得到前辈妙真道的认可便是妙真道传人。
妙真道的高道有孙登大宗师、郭象大宗师、成玄英大宗师、陈景元大宗师、禇伯秀大宗师等。其中嵇康就找孙登学琴,孙登没有教他,但还是认可他为道学弟子。

「嵇康字叔夜,向北山从道士孙登学琴,登不教之,曰:子有逸郡之才,必当戮于市。康遂别去,登乃冲升。康向南行,至会稽王伯通家求宿。伯通造得一馆,未得三年,每夜有人宿者不至,天明即死。伯通见此凶,遂尝闭之。至是康留宿馆中,一更后,乃取琴弹。二更时,见有八鬼从后馆出。康惧之,微祝乾元亨利贞三遍,乃问鬼曰:王伯通造得此馆,成来三年,每夜有人宿者死,总是汝八鬼杀之。鬼曰:我非杀人鬼,是舜时掌乐官,兄弟八人,号曰伶伦。舜受佞臣之言,枉杀我兄弟,在此处埋主人。王伯通造馆不知,向我上筑墙,压我闷。我见有人宿者,出拟告之,彼见我等自惧而死,即非我等杀之。今愿先生与主人说,取我等骸骨,迁别处埋葬。期半年,主人封为本郡太守。今赏先生一广陵曲,天下妙绝。康闻知大悦,遂以琴与鬼。鬼弹一遍,康即能弹。弹至夜深,伯通向宅中,忽闻琴声美丽,乃披衣起坐,听琴音,深怪之,乃问康。康答曰:主人馆中杀人鬼,我今见之矣。伯通曰:何以见之?康具言其事。明日,伯通使人掘地,果见八具骸骨,遂别造棺,就高洁处迁埋。后晋文帝时,伯通果为太守,康为中散大夫,帝令康北面受诏,教宫人曲,康不肯教。帝后听佞臣之言,杀康于市中,康遂抱琴而死。葬后开棺,空不见尸。」
孙登算出嵇康会死于市,于是没有教他琴,后来嵇康向古人(八鬼伶伦)学得《广陵散》。嵇康死后开棺为空棺,按照道教说法这是兵解仙。
妙真道以奉庄子为太乙天尊,认为庄子是太乙天尊的化身。
太乙天尊被认为可以超度亡灵,为什么可以超度亡灵呢?恰恰就需要庄子思想里面去寻找。
庄子思想里有对生死从容通达的理解,如庄子妻死,庄子鼓盆而歌,为他妻子感到高兴,认为她回归自然了。庄子对弟子讲,自己死后不需要封棺埋葬,弃之荒野即可。因为庄子要以天为棺盖、地为棺底、日月星辰为陪葬。
《庄子·知北游》说通天下一气耳。生死不过是气的聚散而已,聚则成形,散则成气。
再看中元节,敢将鬼(家神)请回家过节,名为鬼节,实为生死最浪漫的一种表达,没有丝毫阴森,贯穿民族性格里面,恰是对生死理解同一性的超脱。是对自然法则唯美尊重,不逃避不忌讳。处处贯穿着逍遥思维。
也可以说没有妙真道就不会有生死豁达浪漫的中元节。
故而庄生升格的太乙天尊神职具备超度的职能。
妙真道谈不上名气有多大,特别是本身就是隐传,但妙真道民族性格生死豁达的塑造有着脱不开的功绩,恰逢魏晋南北朝五胡乱华乱世,对需要在绝望中寻找希望的中国人来说,妙真道的精神塑造起到了安抚上层社会,鼓励世家担起责任重新塑造太平起到了精神作用。
妙真道与李家道可谓在同一时代两个阶级度化民众。从学术到风骨,从风骨到民族脊梁,魏晋谈玄论道的风气恰恰就是妙真道给予的安慰。
教科书对魏晋谈玄之风是批判态度的,因为这是站在儒家立场,正如钟会罗织罪名给嵇康一样,乱周礼(秩序)是他们认为很重的罪,但真正乱秩序的恰恰是统治者们自己,而非被逼无奈只能隐居的文人们。
谈玄之风点燃了文人世家各自保留文脉道统的习惯,为乱世后重建太平留下文明基础。
黄帝纪元11023年07月23日,建因阴历五月廿八,夷历2026年7月12日。
